从《姨妈的后现代生活》看个体存在意义

    这部电影我看了两遍，第二遍比第一遍更能深入这个由许鞍华编织的后现代的生活世界。不知怎么的，我把这部电影同她从前导过的《男人四十》作了一个对比，发现两部片子都在讲一个主题，那就是现代人日益矛盾、彷徨而难以安定的生存意识，个体存在受到了时代、环境、爱情、亲情等多方面挑战，出现了非常尴尬，又令人啼笑皆非的某种喜剧效果，这种效果在《姨妈的后现代生活》中更为浓厚。

    依然是善于描述寻常普通人的生活故事，许鞍华犹如一个老道的戏迷，要去最普通原生的人物那里寻找一个时代的缩影，一代人的内心不安与迷局。这里面交织着困惑和求索，奋斗与受挫，善良与丑恶的种种，让你不得不走下内心理想的神坛，看到命运给自己安排的轮回。

    姨妈最后一幕戏中一边啃着馒头，一边嚼着咸菜的那一幕，非常令人难忘，它讲述了生活的一个平常主题——活着，只是活着。什么理想、美梦，有时候敌不过这种最基本的求生。活着，周围还得有几个人，老了老了，怎么着也得有儿孙在身边。不能再孤单寂寞地独自寻梦，而且，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那种锐气，那种睿智，不知不觉还成了骗子的目标。

    姨妈本来是个清高自我，生活积极，富有理想的人。她一生洁身自好，想不到后来依然“晚节不保”。一个口口声声念叨“长恨此生非我有”的老年男子，虽然赢得了她的“芳心”，却只是个靠骗老女人为生的骗子，老年寂寞无着，所有的钱竟然都给骗了去。姨妈不甘心，但是也没办法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，而事情的发生也肯定有它的必然性——下乡青年姨妈当年抛弃婚姻和女儿，只为了能够回到曾经的上海，过上理想的日子。但是，时光已经流转到知天命之年，再怎样奋发，也只是个空，其实，人生最主要是有个伴，但对于姨妈来说，这个伴儿也是如此地难觅。错过了培育婚姻的好时光，错过了好男人，好工作，姨妈一辈子都因为历史原因而错过，再补回来，也有点难了。

    姨妈被潘知常欺骗，归根结蒂是因为这个男人给了她做女人的欢乐，她曾经没有得到过。她可以念叨“小女子青春正二八”，而老潘则认为她是属于“佳人”类型。这种赞美令她飘飘欲仙，而二人在精神上的相通确实也非常动人。但，这已经不是黄昏恋的性质，是一段想要找回青春的荒诞恋，最终戏剧化地收场，做梦人一梦醒来，只看到天上有一轮巨大的月亮，似乎还抓住了点梦的影子。梦终会醒，一切都似乎来不及了。

    姨妈妥协了，跟着女儿又回了当知青时的鞍山，工人前夫却也还顺其自然地接纳了她。她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，像很多中国的父母一样。

    许鞍华的技巧非常细腻，对姨妈精神、外貌、形态的刻画非常到位。她和斯琴高娃形成了一个很好的默契，高娃那种泼辣，虽然身体老态而容颜未改的扮相，稍微滑稽的人物白描。尤其在体态语言上，把姨妈的不甘心和没办法的矛盾心态刻画得惟妙惟肖。而赵薇所扮演的姨妈的女儿，也是一个亮点。她依然是一个虽然年纪轻轻，但已经对生活有所失落，感觉无法有所突破的人，她就像年轻时候的姨妈，硬硬地触碰难以预料的现实，而这现实，也已经被安排了。

    虽然有一些心怀不甘，但现实面前，没有人不会低头。这就是生存的矛盾，也许，要突破这种矛盾，只有无限地接近现实，在现实的基础上自我要求。不做不切实际的梦，不报过高的期望，那么生活也就容易得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