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爸

2007-02-16 22:13:36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

《老   爸》

       我老爸要是个读书人,肯定是一个满腹经论,又颇有点诗人的敏感、细腻的大才子。不过,现实生活中,我的老爸,他是一个地地道的农民伯伯,一个值得尊敬的、深深地自己的土地的父亲和农民。

 

      去年回家过年,觉得老爸比前一年瘦了一些,不过,他一看到我回去,就马上高兴得跟一个孩子似的了。他大声地问我:“宝贝,这次可以在家呆几天阿?”我想想虽然大年初二就得回学院,但也可以在家里待上十来天了,就逗爸爸说:“爸,这次我不回去了。”老爸着急地说:“那可不行,你不上班就象我茺了地不种一样,你什么?”我说:“是啦是啦,就烦你们12天。”老爸听了,一下子笑得眼睛眯眯的鼻子皱皱的,拉长了声音说:“噢嗬!不是吧,你都工作十年了,这还是第一次能在家里呆这么长的时间呢!”说完就乐颠颠地上楼给我铺床去了。

 

       从我读初中离开家直到现在,每次放假回家,都是爸爸帮我铺的床,而且他总是帮我把床铺在楼上,因为睡在楼上,在夜里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不远处小河潺潺的流水声,可以看到满天的星光和如水的月色,还有月光下一大片向远处铺展开去的稻田,稻田尽头层层叠叠淡去的朦朦远山----老爸知道我喜欢这些,妈妈就从不在意我的这些心思,所以阿,我一直觉得老爸对我真是不赖呢!

 

       大年初一,我们家乡的风俗是这一天男主人要早起做早饭,男主人要是这一天起晚了,来年田里的稻谷就会倒了,影响一年的收成。女主人则在这天里可以睡上一年当中唯一的一次懒觉。可是我老爸和老娘的生活已经定型形成了惯性了,那天早上老爸升起灶火后,老娘也起床了,老爸才煮了米,老娘就自然地接过手去了,老爸也就习惯性地挑起大粪桶去了菜地!等我和弟弟起床,老爸已经挑了几趟大粪,头上都在热气腾腾地冒汗了,我见了刚要开口抗议他的行为:“大过年的......”老爸却抢先对我说:“宝贝宝贝,我作了一首诗,你听着,‘大年初一挑大粪,金银财宝多一份。’怎么样?”我看着老爸那样子: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叔叔的那种冬帽,往两边翻上去的护耳没有系带子,一边高一边低的、象小狗的耳朵一样傻乎乎地支愣着,鼻尖被冻得有点发红,挑着大粪呼哧呼哧地呼着白气站在院子里,好一幅“玉树临风的农民挑粪图”!我看着老爸一脸喜孜孜的快乐,那形象有点象电影里演的敌人和狗腿子——我哭笑不得,但还是被他的快乐感染了,本是不满的他的话脱口却成了:“老爸,你真是才华横溢,你可以做一个农民诗人啦。”老爸听了撒开脚丫子就往菜地里赶,脚步轻快得象一阵风,真是身轻如燕的感觉,哈哈!

 

      老爸出生于1941年,没有上过一天学,但是被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扫过盲,他到现在还背得当年学的“见着a母别放过”,但是已经记不得“a”怎么写的了。尽管只是这种水平,可老爸却当过生产队里的会计、管理员和电工,而且把社员的工分记得清清楚楚,队里的帐目理得明明白白。小时候,我特别好奇他是怎么会做的这些事,老爸自己也说不清楚,他说就是那么地做了。还是我长大后,慢慢帮他总结出了原因——老爸身上有几个很突出的特点:爱思考、好奇心重,做事踏实负责又很细心——瞧我,当慣了班主任,给老爸也写起评语来了。

 

      就说说几件事吧!

 

      我们家所住的寨子叫小坝子,离大寨子有两公里多,三哥四哥堂哥和我们家4户人家就自己成了一个小寨子,老爸没有学过一天几何,也不知几何为何物,但是我们朱家寨的柴房、猪圈、鸡棚鸭舍等大小房子,依坡就势,排列得整整整齐齐、井井有条,每一间房从选址规划到设计每一片瓦如何盖上去,都由老爸自己一人搞定。每盖一间房,只见他低头看看,抬头想想,双手叉腰,走来走去,用锄头挖,用推车推;劈椽子、凿柱子,直角斜角,直到起房子的时候他才会招呼哥哥们动手参与。我觉得老爸真不简单,如果用美国心理学家卡特尔的观点来解释老爸这种情况,老爸就属于那种流体智力(生活中形成的智力)高度发达的人,要是能够得到学校的教育和培养,发展一下言语、数字和运用语言文字、数学符号等系统推理的晶体智力,那老爸肯定是一个高创造型的人才,说不定还是一个哪门子的专家呢!只可惜……我对老爸说:“老爸,你相当于一个小型城建局的局长加技术总工程师兼包工头了。”老爸听了,心里自是成就感十足,可别提多得意啦!

 

       四哥家买了耕田机,小学毕业的四哥不太爱动那玩意儿,可是六十多岁的老爸却进进出出都喜欢开着它跑,那着迷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前两年的小孩子们喜欢泰罗.奥特曼,四哥戏称他的铁牛是老爸的专座。这不,寒假回家时,老爸就开着他的专车接我来了,一公里多的乡间便道,颠得坐在特意准备的小板凳上的我直想跳车,心想还不如我跟在车后面跑呢!可是看看老爸全神贯注地驾车的样子,就忍住没有跳了。我从后面看着老爸又干又皱、老得已经没有了肌肉的侧脸,看见他那耷拉着的、土褐色的脸皮被颠得象蹦迪一样抖个不停,一瞬间,一种莫明的感动蓦地让我的眼眶热乎乎地潮湿了起来:“爸,你怎么就这么老了呢?”我心里酸酸的,忍不住想去搂着老爸的脖子,可老爸啥也没听到,只见他神采飞扬地不停“嗯、阿”地回应着路边的乡邻招呼声----我们村子里60多岁的老头除了他没有谁会开拖拉机,村里也只有我一个大学老师,所以我想那一刻老爸心里那份纯粹的自豪和幸福感,就算开飞机也不过如此了。那一刻,我真有一个念头:“老爸,哪一天我买一辆宝马车让你在高速公路上真正过过车瘾。”——不过老爸,我只是想想,做不到的啦,对不起噢!呵呵!

 

       我一直觉着我的老爸是一个很有层次的农民,从1980年起,包产到户解决了温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台收音机,就是那种幸福牌的黑匣子凯歌收音机。每天从555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听起,一直到天麻麻亮起床,傍晚收工回到家里又接着听,广播剧、评书、广告,什么都听。我觉得自己最初的文学启蒙,就是老爸收音机里王刚播讲的《寻找回来的世界》。记得91年的海湾战争,我们在学校里还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,放假回家时,老爸已能把来龙去脉说得头头是道了,第二个学期的时事政治,老师就让我们考海湾战争,我一看那题目,直乐得想跑回家亲亲老爸。这几年,村里都买了电视,老百姓都爱看古装片或武打片,可爸爸对那些不怎么感兴趣。这次回去,他老是跟我说《云南大不同》,他说:“那姑娘真是能吃,走到哪里吃到哪里,不过能吃的嘴巴更能说,她走到哪儿,哪里就变得有意思了,我跟着她已经免费旅游了好多地方了......

 

    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,老爸带着我去种黄瓜,据说我属木命,这天栽瓜种豆都会丰收,我一边种瓜,一边同老爸商量:“带着我妈去和我过了吧!”老爸在一旁坐在放倒的锄头把上,一边顺手薅着草一边说:“不去,我这菜地每一锄头下去都是,都有得吃,去你那里,一寸土地都没有,没有土地,还叫什么农民。人,要肯吃苦,不要让自己闲着,这才会有好日子过。”我听了,觉得无话可说。

 

      老爸这辈子最不开心的事,可能就是妈妈的脾气太坏,虽然他们没有吵架,可爸爸说他和妈妈性格不合。说到这一点,老爸就变成了一个忧郁的大男生了。也许因为自己有了切肤之痛,所以老爸总是对我说:“不着急,不着急,没有合适的,不嫁也没有关系,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行。”我知道老爸的意思,一个人生活,也许不是很幸福,但至少没有伤害。

 

       老爸还有一件遗憾的事情,他常常说,小时候我们过的太苦,没能给我们一个好的环境和起点——咳!老爸,你知道吗,其实,我从小就很庆幸自己是您的女儿,因为您给了我最无私、最深厚的父爱,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给我象您一样的爱了;您还给了我活在这世上最难能可贵的一切:一颗善良、宽容的心,一种乐观向上的性格,一份踏实、认真的执着......老爸,我真的从心底里谢谢您。

 

       老爸,如果有来生,我还做您的宝贝,我请您,再做我的老爸,行吗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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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邪的个人空间 东邪 发布于2007-03-02 10:55:34
感动!
eniserk的个人空间 eniserk 发布于2007-02-18 13:48:04
父爱
无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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