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有故事的门卫

这个学期，我每周三的晚上要给艺术系的学生上两节课，就在艺术楼上课。

本学期的课程上得实在很愉快！因为每次走进艺术楼的大厅，发觉从事艺术创造的学生们很喜欢在其中搞新作品展览，而且其中不乏水准很高的作品。看着形形色色的作品，真是一种美的享受！

也许生为金牛座的缘故，我是个爱花成痴的人。星座书上说，我们这种星座的人都喜欢大自然和绿色植物，喜欢在家里被绿色植物包围着。真的是一点都没有说错呀！——在我的家里，长年喜欢养着许多鲜花和绿色植物。因此，让我很喜欢来艺术楼里上课，还有一个特别的愉快是：在它的大厅里、天井里，在并不漂亮甚至难看的，用废弃可乐瓶改成的各种花瓶和粗拙泥盆里，养着好多美丽的花草。——在环行大厅的玻璃窗前，放满了水栽的花卉和绿色植物，在小小的天井里，堆满、生长着各种美丽的花卉和许多观叶植物：两大盆的仙人掌同时在开出几十朵黄色腊质的花，堆满了花盆，好娇媚！近十大盆茂盛的米兰开出米粒大的小黄花，清香得扑鼻，闻着能够让人迷醉。绿箩和滴水观音的叶片仿佛涂上了墨色油光，绿油油的好象能够滴下水来……站在它们面前，闻着它们的香气，欣赏它们恣意生长的姿态，内心真是好宁静，好喜悦啊！

因此，为了这份喜悦的享受，每次上课前，我都会尽量提前到达艺术楼，既观画，又赏花。在那些时候，觉得自己真是很幸福，能够在这样优美的环境里工作！而提前到达，还有一个想法是：我虽然爱花成痴，但我家的花草大部分最终都被我溺爱而死——要么是对它们水浇多了，要么就是肥施多了！现在发现在艺术楼里，居然有人如此懂花，如此懂植物养殖之道，就想多多向这个惜花人求教，要跟这个养花人交个朋友！

没有想到的是，养花人就是这栋大楼的门卫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！在我的印象里，男人们对花草远远不如女人来得感兴趣，甚至在艺术楼里走来走去的许多女生也对那些花草很熟视无睹。但整个艺术楼里，几十盆花草都是他自费养的呢！怪不得在别的教学楼里，几乎没有看到过一盆花卉。

相信在这个大楼里，那些在大楼里进进出出又忙碌着的人们，平时很少特别注意他，更不大可能花时间跟他谈花经吧！因此，他见我如此喜欢花，也如此认真地向他求教，真是很高兴，就把他养花的绝技毫无保留地跟我交流。

有次，当我站在花草前，跟他求教养花经的时候，他居然完全换成了一副花草主人的态度，几乎用命令式的口气要求我：“不要多说话，请静下心来听它们里面开花和生长的声音！爱花人，首先要听得懂花的语言——它渴了、孤单了、开心了都会有声音的！”我不禁有些怔住了！看他脸上看花的神情，好象是在看一大堆他的娇媚情人，其专注的眼神真是好“花”哟！而他对花讲话的语气，真是好柔情、好细腻！

从对他似懂非懂的朦胧观望里，觉得在这个讲着一口北方纯正普通话、干着粗活的男人身上，有着不一般的敏感而诗意的气质，是个有趣的门卫啊！

因为半个学期的养花经交流下来，慢慢地跟他成了朋友。看他不一般的气质和细腻、敏感的性格，我有次问起他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份收入既低又没有任何前途的工作，问起他的孩子家庭状况。他竟然告诉说，他在十年前辞掉优厚待遇的国有单位的工作，与几个朋友一起下海做生意，结果生意陪得光光！因为没有颜面见家人和朋友，三年前，就远行几千里，来到我们学校这个大楼做了门卫，现在既没有家，也没有跟以前任何朋友有联系，别人以为他好象从这个人间蒸发一般！

听到这个故事，不禁为他唏嘘而难过！问起他目前的心境如何，他说，他正在静思，也在疗心灵之伤，但通过养花，生命的悲伤之痛得到了很大的抚慰。他说他的这个故事和往事，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对人诉说的。我理解并感谢他对我的信任。

站在一盆正开得娇美的仙人掌花前，我这样鼓励他：“这盆花是长了7年之后，才第一次开出这样美的花来。但它在没有开花的7年寂寞里，在没有人欣赏、爱惜的日子里，它还是在拼命地生长，认真地汲取着营养，它没有放弃努力，它一直在为７年后的今天准备着啊！人生里，我们要活得灿烂，就象这盆美丽开着花朵的仙人掌，要靠长长的积累、苦痛和不放弃的努力过程才能够达到的。不要放弃继续努力呀！养花也是悟道啊！”

在我不经意讲这些话的时候，发觉他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朦胧而湿润起来！

今天又是星期三。刚走进大厅，他看到我，就告诉我说院子里又有新鲜的花开出了，并特意送给我一株长了7年、能够在明年继续开花的仙人掌。感谢他的好用心！不好意思白白拿人家的东西，作为交换，我下周会将我家里一盆被我养得既难看又干瘪的仙人掌送给他养，希望他能够用心栽培它，也能够让它开出美丽的花来！

各位亲爱的朋友，让我们一起为他祝福吧！